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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有口老水井

作者: 郭晓兰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0-07-31 10:44

郭晓兰

在老家,出门右拐,走上几步路,就是村里的老水井。如今已经用长方大石,一块长年累月横卧于井边的无名石碑盖住了井口。

这口井的源泉是和井紧连的一个小方塘,曾经藕肥荷香,现在被人慢慢填平,圈围起来,备做房宅地基。和方塘仅一路之隔的是一个大荷塘,每到夏季暴雨,两塘便连通合流成为一家。就像立业成家的儿女,遇到大的风雨,又回归到父母的檐下。实在不曾想到,这个曾经鱼虾满塘的大塘竟也枯竭干涸,且因为沿岸人家的领土扩张,已经弯弯曲曲不成样子,似大地一个巨大骇人的伤口,裸露扎伤着人的眼睛。

这口曾经养育了小村众多人口及牛马鸡鸭猪狗众多生灵的老井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尘封于时间的河流之中了,无影无踪的还有老井边站立的几棵高高的白杨树,池塘边惊鸿照影的几棵垂柳树。虽然早早明了它们既定的宿命,但总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惆怅,不知它们究竟走向了何方。

曾经,这口井多么温顺宽厚地敞开心扉参与、灌溉着乡亲们的生活。常常,天还没有亮,村庄还未醒来,大地犹在沉睡,牛马惺忪着眼睛,这口井已经被早起的乡亲撞醒,因为井水偏甘洌于村东那一口,村里不少人家,宁愿多走一段路,多走几个胡同,也愿意挑这口井里的水吃。大有水甜不怕巷子深的意味。村里人把每一个踏实的日子从井台上挑回家,喂牛马,蒸窝头,熬稀饭,喂出一村的牛哞马叫,蒸出满园子的馨香,熬出一屋子的温馨。大娘、婶子或几位奶奶在水井边洗衣、拆被、打袼褙,东家长,西家短,那种欢快的热闹经常飞到我家的小院里。时光静好,生活热气腾腾,清简素朴。

井是村庄睁着眼睛沉默、智慧的聆听者,也是心贴大地最深沉、最忠实的守望者,带着稀释的深厚的大地密码,见证了这方土地上的地阔天高,草木人生,喜怒哀乐:二双家真真双喜临门,老牛生了一头敦实小牛,媳妇生了一个敦实小子;黑豆粒的女婿吹吹打打堵住了门,不取悉数退回的彩礼只娶媳妇;二棒槌的醉酒老爹被人从河里打捞了出来;村里的花鼓戏又要连唱它个三天三夜……

隔着四十年的烟尘,犹然记得第一次提桶打水的经历。打水,看似多么纯粹简单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一种劳作,可把桶放进井里,再怎么摇晃栓桶的麻绳,倔强执拗的水桶把井壁撞得干巴巴脆响,也不肯低下那颗喝水的头颅,就那么在水面上打着转飘摇。世上万般诸事,往往如此,未掌握之时,似乎雾里看花,不得要领,待掌握之后,又觉信手拈来,轻而易举。最后是村里的哑巴比划着接过了我手中的麻绳,似乎手腕只那么轻轻地一甩,水桶左右摇摆两下,就服服帖帖地喝满了水抬头向上走了。

哑巴担了水,走过胡同口一棵小桃树,放下担子,立在那里。不知他满脸笑容,口一张一合,手一指一点地对着桃树,说了些什么。这个被命运孤立在时间之外的人,他心中含混不清的絮语不知谁能听到,谁能听懂。一个人从尘世暗黑无声处走过,依然对烟火人间充满欢喜和眷恋,着实令人感叹。既然春天不请自来,桃花不约而开,管他尘土满面,管他结舌难言,对他来说,也许立在芳树之侧,立在百花深处,便是身在天堂吧?

夜深忽梦少年事,老井无端入梦来,老井似一眼永不枯竭的清泉,在每一个起风的日子里,在每一个离家的人深深的睡梦中,静静地潺潺流淌,伴着故乡的一草一木,荡漾,荡漾。

责任编辑:
李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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